美国护士 RNurse

  医疗帐单，美国人的痛

上周我带儿子去牙科诊所矫形，报价是$3100美元，保险公司支付1500美元，剩下的我要自己掏腰包。和买车买房子相似，第一个月首次付款300美元，以后每月付100美元，付清另外的十三个月，牙齿矫形也就基本结束。矫齿虽属于医疗保健范围内，但在我看来纯属“闲钱”，不是非做不可，100美元一个月的分期付款对许多普通家庭来说倒也不算什么，当下签署了付款合约。

不过，因大病重病欠下的医疗帐单就另当别论了，“分期付款”听上去不那么沉重，其实医院和病人都要承担相当的风险，一个不留神，双方都会万劫不复。道理只有一个：有钱的，不在乎付款方式，没钱的，不管如何变通，到头来还是没钱。

“信誉制度”是保障分期付款到位的重要手段之一。所谓信誉，是一个人的诚信度，这是普通美国人基本生活断不可少的一件事。商业机构包括医院诊所都有自己的要债公司，对欠债不还者可以一直追剿到倾家荡产，流离失所的地步。关键是欠债的人也得有“家”可倾，有“产”可当。

我自己穷困潦倒的时候，欠过一家教会医院的胸片费用，总共是87美元，医院倒是很慈善，就诊的时候一分钱没要，一个月后寄来帐单，我想反正没钱先赖着吧，这一赖不要紧，第二个月要债公司就开始满世界追剿，再来的帐单可不再是87美元了，连利息带罚款上升到100多，一位老美国对我说：孩子，你不能为了这一百多美元毁了将来，欠账不还的恶劣记录会一直跟着你，不但贷款买车买房子都成问题，就连租房子租公寓都困难，因为房主在出租房屋以前首先调查住户的信用，最后你可能连个安身之地都没了。

许多中产阶级为了不使自己的信用度受到损伤，只能在出院后咬紧牙关还款，实在没能力还账的结局是：变卖全部家产，只能栖身在简陋公寓中，最后申请破产。2007年，全美65岁以下在非退休年龄段的人群中七千两百多万人艰难支付医疗帐单。美国申请破产的家庭中有一半是由于支付昂贵的医疗帐单造成的，其中大部分是中产家庭。76%的人在疾病初始时都有医疗保险。Michelle，一个20岁的学生被诊断出直肠癌，包括手术和20次的化疗费用，除了每月的290美元的保险费用以外，每月还要多支付550美元。即便如此分期付款，整个家庭不堪重负。下面照片里的警察，是公务员，照理说他的保险应该是非常好的，生下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，这孩子的医疗费用高达200万美元，医疗保险并不能支付全部费用，整个家庭最后为了这笔昂贵的医疗帐单而四分五裂。

相反，同样的疾病如果生在穷人身上，倒霉的是医院。所谓的美国穷人，低收入，没有保险，没有产业，更谈不上信用度，也就没什么诚信可言。完全依赖政府大包干。生个孩子，有保险的中产，医院医生收费3000美元以上，没保险依赖政府补助的只要900美元，这900美元根本连医院医生的成本费都不够。所有的病人入院时候都郑重其事，假模假式地和医院签一张具备了法律效应的付款合约，有产阶级，这一纸合约没准就给你判了死刑。碰上彻底的无产阶级，你一点办法没有，按月寄帐单，利息罚款越积越多，我就是没钱，债多不知愁，怎么着吧？反正我也没什么信用度可让你威胁。这些年，我走过的医院不下20来家，眼睁睁倒下去的，被关闭的有七八家，为什么？原因就一个，收取了太多的依赖政府救助或者根本没保险，所谓现金支付病人，这些现金病人其实一名不文。可是医院嘛，就得先治病后算账，这帐能要到也就算不亏，可是要不到呢，不倒闭才怪。就说眼前，我自己的医院，正在考虑消减将近160张床位，抗拒政府包干病人，为啥，实在亏大了，要不是每个医院都有自己的善款机构，还能补充点资源，估计个个都要落花流水。

不管中国还是美国，都有类似的情形，如果政府，医院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金融制度和系统，很难做到既救人又不亏本双赢的状态。